就在們談笑風生之際，五味居的後廚早已忙得人仰馬翻。灶火熊熊，鍋鏟翻飛，蒸騰的熱氣瀰漫了整個廚房。侍者們的腳步如同踩着風火，端着各珍饈味，流水般地穿梭於廚房與雅座之間。

松鼠桂魚披着金紅脆的“外”，昂首翹尾地來了；整隻烤得焦香四溢、油脂滴落的靈岩豬被抬了上來；碧玉般的清炒時蔬、紅亮人的紅燒靈蹄、晶瑩剔的蟹黃灌湯包、香氣撲鼻的葯膳燉靈禽……一張不算小的方桌，很快就被層層疊疊的碗碟堆滿，幾乎看不到桌面。

夥計們幾乎剛放下新菜，就得麻利地將憶歡面前堆積如山的空盤撤下。撤盤、上菜、再撤盤……循環往複，忙得額頭見汗，但臉上卻洋溢着生意興隆的喜悅。

憶歡的戰鬥力堪稱恐怖。小小的彷彿連接着一個無底，對各種食來者不拒，吃得酣暢淋漓，風捲殘雲。沐靈瑤則保持着優雅的節奏，每樣都淺嘗輒止，細品滋味，更多時候是帶着笑意看着憶歡狼吞虎咽，偶爾與季雨竹說上幾句。古雲則沉默地吃着，作不快不慢，彷彿只是完一項任務，對食的好壞並無太大反應。

唯有季雨竹，彷彿與這盛的宴席格格不。他握着那普通的竹筷，每次出去都帶着小心翼翼的遲疑。他不敢夾那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主菜，只挑些邊角的素菜或者離自己最近的、已經被過的盤子，夾起最小的一筷子，放口中緩慢地咀嚼。他的作拘謹而僵，眼神時不時瞟向不斷端上來的新菜，心中默默計算着那不斷飆升的賬單，胃裡彷彿塞滿了沉甸甸的石頭，而非味的食。

終於，在又解決掉一整盤火方後，憶歡向後重重一靠，發出一聲滿足又痛苦的：“呃……不行了不行了！真的一口都塞不下了！”着自己明顯鼓起來的小肚子，臉上是飽餐後的幸福與撐到的痛苦織的複雜表。

沐靈瑤也適時地放下了象牙箸，拿起帕優雅地了角，表示用餐結束。古雲見兩人停下，也立刻放下了筷子，恢復那副沉默如影的姿態。

沐靈瑤的目掃過桌上。雖然憶歡消滅了大部分，但仍有不菜肴，特別是幾道最後上來的、製作費時的菜，幾乎紋未。看向季雨竹，語氣溫和地問道：“吃飽了嗎，雨竹？”

季雨竹正對着面前一盤幾乎沒過的、散發著濃郁靈氣的“八寶珍菌燴”發獃，聞言猛地回神，臉上閃過一慌，連忙點頭：“吃…吃飽了。”聲音乾，明顯底氣不足。他的胃其實只有七分飽，但神上的負擔早已讓他失去了繼續進食的慾。

沐靈瑤的視線在那幾盤幾乎完整的昂貴菜肴上停留了片刻，又回到季雨竹臉上，彷彿看穿了他強撐的謊言。輕輕嘆了口氣，用一種似乎很隨意的語氣說道：“你要是真吃飽了的話，這些剩下的……唉，就只能浪費了，讓夥計收走了。”故意加重了“浪費”兩個字。

季雨竹的心猛地一揪！他看着那盤澤人、靈氣氤氳的“八寶珍菌燴”，還有旁邊那隻幾乎完整的“荷葉香靈”，以及一碟碟緻的點心……這些可都是他平日里想都不敢想、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啊！就這麼倒掉？那簡直是暴殄天！巨大的痛惜瞬間倒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。

他臉上燒得厲害，囁嚅了幾下，最終還是無法忍這巨大的浪費，低着頭，聲音細若蚊吶，帶着強烈的窘迫和掙扎：“要不……我……我還是再吃點吧？能……浪費些也是好的……” 他說完這句話，恨不得把頭埋進桌子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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